科索沃终于宣布“独立”,这其实毫不出人意料。两年多前,笔者就已经预言(见《联合早报》2005年10月31日言论版):科索沃脱离塞尔维亚而“自决独立”已成定局。事情之所以拖到今天,部分原因是两年多来,东正教文明领袖俄罗斯的国际地位随石油价格的飞涨而迅速回升。但是正如笔者当时断言,莫斯科最后仍然无力回天。
笔者曾经说过,科索沃独立是列强支配弱小民族的现代版。从道义角度,最明显的双重标准,是科索沃可以从塞尔维亚独立出去,而具有更强烈分离愿望的波斯尼亚塞族地区,却被剥夺了这一“自决”权利。从法律角度,正如俄罗斯目前强调,科索沃单方面宣布独立,违反了国际法和联合国有关决议,尤其是1999年安理会1244号决议。
科索沃片面宣布独立的现实,说明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大国意志还是可以凌驾在国际道义和国际法之上。
华盛顿视之为“新冷战”重要成就
在华盛顿看来,科索沃宣布独立并且迅速得到美国承认,也是“西方世界”针对俄罗斯的一场隐隐约约的“新冷战”的重要成就。正是从这一角度,尽管军事干预巴尔干是克林顿政府的重要遗产,在外交上曾经“逢克(林顿)必反”的布什政府,这次却不顾不少美国保守派的顾虑和反对,全力支持了“科独”。五角大楼在科索沃Urosevac建立的重要军事基地,自然是“科独”的锦上添花因素。
美国朝野对科索沃独立,因此颇有点弹冠相庆的喜悦,《华盛顿邮报》的社论声称这一“欧洲最新国家的诞生早该发生”,是这种情绪的典型。
对比之下,同样支持“科独”的欧洲列强,态度倒显得低调。在率先承认科索沃独立的法德英三国中,亲政府的法国《费加罗报》在社论中,劈头第一句就说“欧洲以既无热情,又带有无奈和不安的态度,在其最不稳定的地区迎来了一个新国家。”在德国,《商报》(Handelsblatt)社论则说这是“在一条危险道路上的下一步”。连保守的德国《世界报》也承认这是“一个危险的计划”,并且指出弹丸之地科索沃并不具备经济上的自立能力。
在英国,《卫报》的一篇评论以《科索沃主权属于虚构》为题,将科索沃独立比拟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六年奥地利吞并波斯尼亚,提醒这一事件潜在的重大国际风险。
这些舆论显示,尽管科索沃独立是欧洲列强与美国的“合作项目”,也尽管主导欧盟的英法德三驾马车全都支持“科独”,山姆大叔还是在其中起了明显的“领唱”作用。前引法德英主要报纸明显的担心顾虑之外,以西班牙为首的欧洲“反独”阵营更显现了欧洲内部在此事上的犹豫分歧。
开启外部干预恶例
就事论事,国际上对“科独”的主要顾虑,是此事开创了在现代国际环境下,由外部势力干预制造国家领土分裂的恶例。在欧洲内部,希腊和塞浦路斯等国反对科索沃独立,固然主要来自东正教感情以及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在欧洲大陆强行引入回教的历史伤痕,西班牙反对“科独”,正是担心自身内部的巴斯克分离主义。
然而支持“科独”的法德英三强,内部并无明显的“独立运动”(英国的苏格兰独立思潮是必须另外分析的特例),其朝野为什么还是在“科独”上表现出相当大的顾虑?
以笔者之见,科索沃独立再次显示欧洲大陆在内外政策上的持续迷惘。
首先,即使对法德英而言,“科独”还是具有相当大的外交风险,也是一个经济和军事上的长期包袱。尤其是科索沃几乎毫无独立经济基础,而是犯罪集团和组织的渊薮。
其次,“科独”不仅进一步恶化了欧洲与俄罗斯的关系,更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堵死了在联合国机制内解决国际问题和争议的道路。这对于传统遵循多边主义的欧洲而言,不仅是一大挫折,也限制了其在华盛顿之外发挥独立外交作用的空间。
美欧联盟正出现裂痕